這是一篇讀史隨想的文字，請史學專家莫要認真。

用「帝王行狀」，也就是古代皇帝的行為模式，作為評價政治人物或領導者的標準，是非常普遍的。例如馬先生，晉惠帝有之，兒皇帝有之，都是他抹滅不去的印記。我認為他比較接近漢元帝，不過這不是重點。在古代，天下是皇帝的；民主時代，則是人民的。那能不能用帝王形容人民呢？

我讀明代故事，看到明神宗萬曆皇帝鬥臭他的老師兼首輔張居正，而承風希旨批鬥張居正的大臣們，也不是真的服膺他們所標榜的道德主義，而只是當成一個相罵本來用。我讀到這一段，總是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。

『萬曆－張居正－文官集團』很像『台灣人－陳水扁－國民黨』。

萬曆當政初期倚重張居正，讓國庫還有錢去打日後的『三大征』，但是年歲漸長，每天聽到文官集團批評張居正，加上張居正自己也不正……

台灣人讓陳水扁執政，陳水扁也讓撐持住台灣，但台灣人整天就聽國民黨批評陳水扁，加上陳水扁自己也不正……

真的很像。

張居正的政績其實並不是改革，柏楊說得很妙：「只是認真辦事而已」，正如同黃仁宇說是「重整紀律而嚴格地奉行節儉」。縱使如此，已經足以引起怠惰的官僚們普遍地反感，加上張居正本人的私生活也不嚴謹，多有引人非議之處。張居正還沒死，想推倒他的人已如過江之鯽；等到他一死，反張派一上台，萬曆跟著翻臉，張居正差點還要被拖出來鞭屍……

陳水扁做的事也跟張居正差不多，他的下場就很難跟張居正不同了。這並不是說陳水扁自己就沒有責任，但泛藍攻擊陳水扁，跟當年文官集團攻擊張居正的本質並沒有差別：反正三不五時把政治上的死人拖出來鞭，彷彿就取得一種道德高度，可以用來當作門面，除了討好皇帝，還可以幻想著這樣就能政治清明－試看當代王聖人的言行可知一二。

言歸正傳，台灣人像萬曆的另一點是『懶』，也就是怠於政事。萬曆不見大臣，搞到有人不提辭呈直接棄官；不批奏摺，不管是罵他的還是提建議的。在他看來，臣工間彼此的攻擊與吵鬧其實是替自己打算，然後在枝微末節大作文章，萬曆索性都不管，徹底怠工，用『留中』來表達『懶得理你』的消極態度。

台灣人在公共事務上就像萬曆，「政治人物都一樣」、「政黨都很黑」、「對政治沒興趣」，然後就丟著不管，放給它爛。嘴砲都點滿，但是到了要付出努力以改變政治的時候，避之惟恐不及。就像前文講過的棒球跟轉型正義的例子一樣。

還有一個很特別的點是，萬曆對金錢有著難以形容的貪婪。本來賺錢絕非壞事，可是在古代的中國，發財幾乎只靠搜刮而不是投資。何況皇帝富有天下，像萬曆這樣拚命剝削，特別是徵礦稅，搞到「礦稅流毒，宇內已無尺寸淨土」，實在渾不可解。（很詭異的是，《明朝這些事兒》完全不提礦稅，甚至還有淡化萬曆統治責任的傾向）

然而若要說台灣人像萬曆這樣死要錢，也不甚貼切。或許拗口一點講，是「台灣人對『錢不夠用』這個狀況有超乎正常反應的焦慮感」。錢當然是多多益善，但是當眾口一辭說錢不夠的時候，這種焦慮感會讓人真的認為「錢不夠用，所以要努力賺錢」；然後聽到別人說某某事一定可以賺錢，就一股腦叫好－就算只是看著別人吃麵卻在一旁喊燒也好。就像eoiss説的，「陸客來了就好」、「簽了ECFA就會好」這種沒什麼道理的口號也有人相信，那還有甚麼好說的。

明代真的很有趣。至少從其中表現出來的特徵，到幾百年後的現在還影響著八竿子打不著的台灣社會。也許有人會認為，不能只用幾個屬性就概括整個社會……Well, whatever.

【後記】

意識形態咖啡館這則留言太畫龍點睛了，如果不引用實在對不起自己：

【對臺灣人最管用的論述是：「如果怎樣 (或不怎樣)，會讓你賺錢 (或賺不到錢)。」民進黨就是學不會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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